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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蔡一喋 家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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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荣绸布店的面料

四川北路与海宁路的拐弯处有栋大楼叫“虹口大楼”,于1927年竣工,原名“虹口大旅社”。日军侵华时,南部被战火毁坏,1946年修复。1947年,钟姓业主在此开的布店,采取了按照自己需要的色泽、图案、花型来指定厂家加工印染的进货方式经营着,生意兴盛。1956年公私合营后,改为“大荣绸布商店”,门牌号为四川北路897号,侧门在海宁路上。我对纺织面料的认知就是从大荣布店开始的。


上世纪90年之前,人们很少会买被称作“现成”的服装,基本以买布缝制而成,因此布店的生意非常兴隆。居民生活区域,除了米店、南货店、酱油店,还会有一开间或二开间门面的绸布店。种类多以棉布、被单、鞋面、滚条等日常品为主。要想买高档点的就要去品种齐全的大型绸布呢绒店了。淮海中路上的“金光”、八仙桥商圈的“宝大祥”“协大祥”等都是上海赫赫有名的绸布呢绒店。而南京东路上的“老介福”则是布店中的大哥大了,货源丰富质量上乘,经常会有限量版的货品出售。


我住虹口,从小跟着母亲兜得最多的要数大荣绸布店了,它是虹口布店的大哥大,由于座落在四川北路的转角口,很是醒目,远远地就能看到店门口的黑板上书:“新到毛粘钢化呢18/米”、“刚到全毛海军呢28/米”等字样。那时我刚识字,大声读出了“海军呢(ne)、钢化呢(ne)”。被母亲纠正读呢(ni)字才知道,原来一个“呢”字还能读成两个音诠释两个意思。


 从四川北路上的正门拾阶而上跨入店堂,直接跌进布谷:琳琅满目的布匹一捆捆一匹匹一卷卷,分门别类地竖在顶天立地的货架中。货架分成上中下三格布满了墙面,走道上也分放着货架。每卷布匹的尾端上都挂着一个小木牌,标明名称、价格、门幅。店堂墙角还会置根绳子拉开,上挂五颜六色的织锦缎被面、衣裤的开片等。整个店堂热闹哄哄,过年过节时,更是济济人海。


货架前的操作台是长方形的玻璃面,分上下两层:顾客在货架上选好布匹抽出来放在柜台上,营业员拉开布量好尺寸剪一小口,“唰啦”一下子撕下布头,叠好包好,开收据;玻璃台下面一层则摆些零头布、鞋面布、假领头布、龙头须袋袋布等小零小碎。每张操作台上空都配有一根通向账台的钢丝,钢丝上挂了只铁夹子。营业员将收据、钞票布票夹牢,“噌”地一声将其滑出飞向帐台。收银员复查后找出零钱再“噌”地一声飞回柜台,银货两讫交易完成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呢绒门幅都是双幅,买卖是以米来计算的,一条裤子买1.05米,就是裤子的长度;布类门幅有宽窄不等,常规门幅为2.7尺、3.4尺,是以尺、寸来计算买卖的,不同面料还要计算不同的缩水率。我母亲不愧为财会一员,别人家用笔来算计的事,她只需两只眼睛朝额头上翻一翻转两转,就能算出一件罩衫6.25尺、一条连衣裙5.4尺。精准到绝勿多买1寸!


 “大荣”的品种很丰富,分类很细致。毛料类就有华达呢、啥味呢、钢化呢、海军呢、哔叽、派力司等之分,现在一律叫“羊毛”;蚕丝类有双绉、素缎、绢纺、小纺、电力纺、雪纺、乔其纱等,现在一律叫“真丝”;棉布种类就更多了,薄一点的有横贡缎、府绸、色织布、平纹布、朝阳格、泡泡纱、麻纱、玻璃纱、竹节布、扎花布等一些做裙子衬衫的布料,厚一点的有直贡缎、斜纹布、绒布、丝绒、平绒、灯芯绒、卡其 、线呢等一些做裤子两用衫的布料,现在一律叫“全棉”;麻布类有亚麻、苎麻、棉麻、丝麻等,现在一律叫“麻质”; 化纤类有涤腈、涤纶、涤粘、的确良、尼龙丝等,最最看不懂的是现在一律叫“韩国丝”、“日本绸”等一些七荤八素的名称。


“大荣”的货不如“老介福”丰富,但60年代末期也会有抄家物质卖的。我幼儿时,父亲一直说要给我买一件派克小大衣,某天终于下了决心去了“中百一店”狠狠心正要买,母亲说,29元一件,只能穿两年太不合算了。于是强行拉走父女两,去“大荣”买了一段紫红色的平绒给我做了一件大衣,配了六颗白色有机玻璃纽扣。这一穿就穿了4年,从大衣穿到了夹克,布料上原来一朵朵压扎的花也洗平了。听母亲说,那个抄家物质是外国货,市面上不多见。


1987年改名“大荣呢绒绸缎商店”。80年代末,九江路的时装刷新了人们对“现成”衣服的观念,着装更注重流行的款式,布店,渐渐淡出了视线。90年代,正规的国营布店纷纷关闭,“大荣”也难幸免,1992年4月28日,该店迁至四川北路860号,改名为“大荣纺织品公司”。


进入新世纪,衣服已讲究品牌了,各种旗舰店、专柜缤纷着踏至而来,衣服漂亮时髦,现在的孩子买衣服只认款式不认面料,看中直接穿走。对面料知识的断层只能由我们来链接一下了。


《故境纵横——探秘人文老虹口》文汇出版社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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